百工坊的分派官
一、一百二十八位师傅,活反而出不来了青州城的百工坊,天下闻名。 说是"百工",其实是实数——一百二十八位匠人,三十六行手艺。木匠、铁匠、皮匠、陶匠、漆匠、银匠、石匠、织匠……凡是你叫得出名字的手艺,坊里都有,而且每行至少三四位师傅。 外地客商来订货,常说一句话:"只要是百工坊出来的东西,拿到哪里都卖得上价。" 但今年开春,百工坊差点砸了招牌。 江宁布商陈老板订了三百套嫁妆箱——红木底、铜角包边、皮革衬里。订金八十两,交货期谷雨。 谷雨那天陈老板来取货,坊主邢百川却拿不出东西。 "陈老板……再宽限十天。" "十天?"陈老板把订契拍在桌上,"江宁那边迎亲的日子都定了,你让我拿什么送到人家府上?" 邢百川涨红了脸,说不出话。 不是匠人不卖力。恰恰相反——一百二十八位匠人,没有一个闲着的。问题就出在"一百二十八"这个数上。 坊里接一件活,老规矩叫"过堂":十六位首席师傅先坐下来议。议完了,木匠去开料、铁匠去打铜件、皮匠去裁衬里、漆匠去调色——一件活,...
述古阁的修典人
一、这部法典,三百年来没有破不了的案述古阁坐落在京城东角,灰砖青瓦,三进院子。门匾上三个字——"述古阁"——是本朝开国皇帝御笔亲题的。 天下衙门多的是。刑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——三法司的名头一个比一个响。但要论根基,谁也比不过述古阁。 三百年前开国那一年,太祖下了一道旨:收集天下所有律法条文、判例成案,编成一部"万全典"。从这部典里,天下每一个案子——不管多古怪、多刁钻——都能判出一个是非黑白来。 三百年。九代太史令。一千四百三十六卷。 到这一代太史令傅长生手里,万全典已经修到了一千四百三十六卷。傅长生六十二岁,在述古阁坐了三十年,头发白得像雪,眼睛亮得像刚磨的刀。 他常对底下的人说一句话—— "天底下没有判不了的案子。如果你觉得判不了,那是你没把典则吃透。" 这话不是随口说的。述古阁的典则有它的根基:元律九条,推导章法三条。元律是本——九条根本大法,每一条都是自明的、不需要证明的。推导章法是器——三条推演规则,告诉你如何从已知的判词推出新的判词。 从这十二样东西出发,一千四百三十六卷里每一条判词——都是一步一步、有根有据...
云来客栈的断程人
一、云来客栈里能断程的人南北东西四条官道交汇的地方,有一座云来客栈。 客栈的东家姓程,六十出头,清瘦寡言。往来客商不知道他的名字,只叫他"断程先生"——因为他有一个旁人没有的本事:他一眼能看出一条路能不能走到头。 起因是一桩旧事。十年前一个皮货商在客栈歇脚,一边喝酒一边发愁。他从北边收了三百张羊皮要运到江南,手上有三条路线——一条走水路绕徐州,一条翻山走陆路,一条绕道湖广。他拿不准哪条路可靠,怕货压在手里烂了。 程先生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,看了那商人手里的路线图大概三息工夫。 "水路不通。徐州那边码头封了,你到淮安就得掉头。山路能到,但要两个月。湖广那条最稳——四十天,过了岳州一路平川。" 皮货商不信,派人去打听——三条路跟程先生说的一模一样。码头果然封了。皮货商走湖广那条路,四十三天到了江南,羊皮一匹没丢。 从那以后,"断程先生"的名头就传开了。 皮货商、盐贩子、赶考的书生、上任的官员——但凡要出远门的人,都要先到云来客栈坐一坐,把路线图交给程先生看一眼。他看了二十年,看的路线不下三千张。每一张图,他只消顺着路一笔一笔捋...
衔勒坊的配辔人
一、好马不听使唤京城最大的车马行里有一匹出了名的好马,叫追风。 这匹马膘肥体壮、日行千里、认路极准。拉重车的时候往辕上一套,千斤的货它一个人拖着就走,别的马在旁边看着只喘粗气。但全京城没有一个车夫敢用它。 因为它不听使唤。 你拽左边缰绳让它往东,它往西。你喊停,它偏要加速。你让它慢下来走桥,它一个冲刺上了独木桥——吓得车夫半条命都没了。半年来,十一个骑手被它摔下来过。最惨的一个在碎石路上被拖了二十丈,躺了三个月才能下地。追风虽然谁都能骑上去,但骑上去之后往哪儿走——它自己有一套主意。 车马行的东家老魏愁得头发都白了。卖又卖不掉——都知道这马烈。留着又没用——没人敢驾。 这天,一个瘦高的中年人站在车马行门口看了很久。他不看马——看辔头。 "你这辔头谁配的?"他问。 老魏没好气:"城里最好的皮匠。" "皮匠做的是皮具。"中年人蹲下来,翻看追风嘴上那副辔头的接缝,"辔头不是皮具。辔头是信使。你的信使把信号传错了——马听到的不是'往东',是'往东但要当心右边'。马一犹豫——你再加一鞭——...
银锭铺的校秤人
一、一笔买卖等三刻钟鎏金城是北方最大的金银集散地。十三条金铺街上,最要紧的东西不是金子,而是一杆秤。 老董在这条街上干了三十年。他的秤能称出一粒金沙的份量——误差不超过发丝的千分之一。全城的商人都认他的秤,但也都怕他的秤。因为太慢了。 "一笔买卖等三刻钟。"丝绸铺的周掌柜把一袋金沙撂在柜台上,"北边新开了骆驼道,银子走得比风还快。你这秤再这么慢,我生意就活不下去了。" 老董不吭声,手稳得像铁铸的。铜盘里堆着一万三千种金粉砝码,从一粒沙到一斤金。他正一粒一粒往上添,眼皮都不抬。 旁边的小徒弟阿衡替他回话:"周掌柜,师傅称得准,才不让你吃亏。上回李家的秤少称了二钱七——" "准有什么用?"周掌柜拍着柜台,"骆驼道上的买卖,人家不在乎少那二钱七!人家在乎的是今天能不能把货发出去!等你称完一袋金沙,人家的驼队已经翻过三座山了。" 老董终于抬起眼皮:"让他另请高明。" 周掌柜一甩袖子走了。阿衡望着他气呼呼的背影,又看看师傅手边那堆堆成小山的待称金沙,心里头一次犯起了嘀咕。...
对影阁的鉴画人
一、千幅画像锁在库房里,谁都认不全刑部画影司的库房里存着三千七百幅画像。 不是名画,是人像。每一幅画像都是一个有案底的人——逃犯、骗子、惯偷——画影司的职责就是在有人报官的时候,调出画像让目击者辨认。但画影司管画像只管了半截。画像是按编号存的,文牒是按姓名存的——画像库和文牒库是两个完全独立的院子,中间隔着一道照壁,互不相通。 每次有人报官,情形是这样的:书吏先问目击者——"你看清他长什么样了吗?"目击者说了一堆——"大约四十岁、高颧骨、鼻子有点歪、左眼角有颗痣"。书吏记下来,拿到文牒库里去翻——翻姓名、翻案底、翻记录。翻出来的文牒上有编号,再拿着编号去画像库里找对应的画像。画像拿出来给目击者看——"是这个人吗?"目击者摇头。 重来。换一个。再摇头。再换。反复折腾。 "你们难道不能直接用目击者说的话去找画像吗?"有一次,一位被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老妇人终于忍不住了,"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纸上写着,你们的每一幅画都在库房里存着——为什么对不上?" 书吏尴尬地搓着手:"因为……...
批本处的拟稿人
一、内阁第一笔,慢得出了名徐砚秋是内阁公认的第一笔。 他批的奏章,措辞之精准、轻重之得宜,当朝无人能及。皇上拿到票拟,十份里有九份只批三个字——"知道了"——意思是不用改,照办就行。剩下那一份,最多改一两个字。满朝文武都知道,徐学士笔下出来的东西,闭着眼用就行。 但大家也知道另一件事:他太慢了。 一份奏章摆到他面前,他先读三遍——第一遍看大意,第二遍看门道,第三遍看藏在字缝里的心思。读透了,才提笔。每个字都要从肚子里搜——这个词是不是轻了,那个词是不是重了,这句和上句能不能接上气。一份奏章一盏茶,一天从日出坐到掌灯,最多批二十份。 而内阁每天收进来的奏章不下百份。边关军报、河道汛情、各省赋税、百官升迁——案头永远堆着一座小山。剩下的八十份怎么办?交给底下的小吏去批。小吏批出来的东西,皇上那三个字——"知道了"——变成了一长串朱批:"此处措辞不妥""再议""尔等办事怎如此草率"。一道驳回,就得重写、重递、重批,一来一回折腾四五天。 协办大学士刘敏行不止一次找徐砚秋谈过这事。 &quo...
营造司的掌班人
一、三千工匠,乱成一锅粥京城要建天下粮仓。十万石储量,工期三个月。工部一道急令,从直隶三十六县调了三千工匠,黑压压地涌进了城东那片空地。 头七天过去,督造官卢大人来巡工。他在工地上站了不到半刻钟,脸就绿了。 东头有二十几个瓦匠在砌墙,泥还没干,西头又有一队人推着车过来,把刚砌好的墙角撞塌了一块。南边堆着三千块青砖没人搬,北边的木匠在等砖,干坐了一上午。还有七八十个工匠散在各处,晒太阳的、抽旱烟的、靠墙打盹的——不是不想干,是根本没告诉他们该干什么。 "三千人,七天,只砌了三面半墙。"卢大人把营造司的掌班鲁端木叫到跟前,"照这个进度,别说三个月,三年也封不了顶。" 鲁端木没吭声。他在工地上蹲了三天,把三千人的动线全看了一遍。他发现问题不是工匠懒,也不是监工不尽力——是这三千人根本没有编组。谁跟谁搭伴、谁取料谁砌墙、哪个队管哪块工区,全凭工匠自己商量。三千人乱成了一锅粥。 "给我三天。"鲁端木站起来,拍了拍膝上的灰,"三天之后,工地上多一个人都不要,但每天砌的墙要比现在多五倍。" 卢大人盯着他看了好一阵:...
翰墨斋的品文人
一、满腹经纶的哑巴先生苏默之是翰墨斋最博学的人。 三岁识字,七岁通经,十五岁的时候已经把斋中八万卷藏书从头到尾读了三遍。你问他任何问题——从《禹贡》里大禹走的哪条水路,到前朝第三次北伐出动了多少匹战马——他都能在三次呼吸之内背出原文。一字不差。斋里的老教习们说,苏默之的脑子就是一座行走的藏经阁。 但他有一个毛病。 他答不出"简单"的问题。 不是不会答。是答得太奇怪了。 问他"明天会下雨吗",他背了半篇《月令》和十二段历代雨雪奏折,然后看着你——意思是"我都说了,你自己判断"。 问他"这封信怎么写才客气",他列出三百七十二种书信格式,从战国竹简到本朝奏折,末了补一句:"你自己挑,都可以写。" 翰墨斋的学子们私下管他叫"哑巴先生"——不是真哑,是说出来的话没人用得上。 老教习们围在一起商量了三次。有人提议给苏默之多加几门课——"他缺的是礼学,不懂待人接物。"有人说恰恰相反——"他读的已经太多了,再读就读傻了。"商量来商量去,谁...
阅经阁的寻书生
一、过目不忘的人开始记错了慧明是白马寺最年轻的阅经僧。 十四岁剃度,十六岁开始阅经,二十一岁那年把藏经阁里一万两千卷经文从头到尾背了一遍。不是读过——是背过。你随便翻开一卷、随便指一行,他可以闭着眼睛把前后三百字一字不差地诵出来。方丈了空禅师给他做过一次测试:从一万两千卷里随机抽了一百段,慧明背对了一百段。寺里没有人不服他。 远近的香客开始管白马寺叫"活经阁"——有佛经上的疑问,不翻书,找慧明。 这天来了一个云游僧,法号净源。他从五台山走了三个月下来,就为一个问题。 "《楞严经》里说'若能转物,则同如来'——这个'转'字,在《大智度论》和《中论》里分别是怎么讲的?三本经论对'转物'的解释有矛盾吗?" 慧明闭上了眼。 寺里的僧人已经习惯了——他闭上眼睛就是在"翻脑子里的经书"。翻得很快,一般三五次呼吸就能开口。 这回他闭了整整一刻钟。 "《大智度论》卷三十二,论'转身'——但实际讲的是转心,不是转物。《中论》里没有直接提'转物'——&...
推案台的慢判官
一、断案如神的人栽了跟头沈渐是顺天府最年轻的推官。 二十二岁及第,二十五岁外放知县,三十岁调回京城做了推官——专审刑部的疑难案子。同僚们都说他"断案如神":原告说完他就在心里判了,被告还没开口,惊堂木已经举起来了。 而且他大部分时候是对的。 当了三年推官,审了三百多件案子,翻案率不到半成。吏部的考评年年写上上。顺天府的匾额,他一个人扛了一半。 直到那桩案子找上了他。 案子本身不复杂。城东米铺的掌柜赵大,五十出头,前年娶了个比他小十五岁的继室。成亲不到一年,赵大暴毙。仵作验出砒霜。继室在赵大死前半个时辰给他端过一碗参汤——参汤碗沿上验出了砒霜的残留。 不止物证。继室的陪嫁丫鬟亲口作证:案发前三天,亲眼看见继室从一个走方郎中手里买了一包"灭鼠药"。动机也站得住——赵大死前一个月,刚把米铺的房契过户给了前妻的儿子。继室为这事大闹过一场。 人证、物证、动机,三样齐了。 沈渐升堂审了不到半个时辰。继室从头哭到尾,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。丫鬟的证词滴水不漏——哪天买的、在哪个街角、花了几文钱,问什么答什么。参汤碗沿上的砒霜,铁证如山。 "押入大...
八方馆的分诊人
一、八位名医,一条长龙八方馆是京城最有名的医馆。 有名的原因说来也怪——别的医馆靠的是一两位妙手回春的老大夫坐镇,八方馆靠的是八个。一个治骨,一个理皮,一个调内腑,一个通经络,一个看眼耳鼻喉,一个攻疑难杂症,一个专妇人小儿,一个做针灸推拿。八个大夫各精一科,随便单拉一个出去都能独当一面。 但八方馆有一个所有人都头疼的问题。 馆门口那条街,每天早上寅时不到就排起了长龙——人不是均匀地分给八个大夫的,是挤在一个门前面。 排在第一的是刘老大夫,专治骨伤。方圆百里但凡谁崴了脚、摔了腰、折了胳膊,第一反应就是"找刘老"。七十岁的刘老大夫从早看到晚,水都顾不上喝一口,案上的方子堆得像座小山,手腕上常年贴着三张膏药。 隔壁那七位大夫呢?喝茶的喝茶,翻医书的翻医书,趴在桌上打盹的打盹。 不是他们的医术不行。病人们认准了一个死理:找最有名的大夫准没错。 馆主姓秦,叫秦问疾。说是馆主,其实就是个分诊的——病人进门,他看两眼,指个方向:"往左走,第三个门。"干了三年分诊,他发现自己捅的篓子比谁都大。他指得没错的病人,十有八九自己拐了弯——还是排到了刘老大夫门口。...
千灯阁的掌灯人
一、话传三里,意丢七分千语堂是京城最大的文书处。 每天,各路奏报、书信、邸报像雪片一样飞来,堆满七十二张长案。陇西的旱情、江南的漕运、边关的军情——天下的字都在这里汇成一条河。 堂里有条老规矩:文书从第一张案子传到第七十二张,每个经手的书吏都要提炼一句摘要。第一个人写"陇西大旱,粮价腾贵,请开仓赈济",第二个人看了,改成"陇西粮贵,请开仓",第三个人再改:"陇西缺粮"。 传到第七十二个人手里,变成了"陇西有人卖粮"。 "又错了。"老掌灯人沈鹤亭放下笔,揉了揉眉心。 小徒弟阿青不服气,把七十二张摘要条子一张一张铺在地上看。看到第三十张的时候,他的眉头皱了起来;看到第五十张,他倒吸了一口凉气。 "师父,七十二个人,每个人都是照前一个人的摘要写的,没有一个人偷懒,没有一个人乱改——怎么会差这么多?" 沈鹤亭没答话。他起身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窗外是一排长廊,廊下挂着百来盏灯笼。夜风一吹,灯光次第摇晃——第一盏灯的光传到第一百盏的时候,已经暗得几乎看不见了。 "你...
千机殿的问策官
一、看到第七卷,第一卷就忘了千机殿坐落在皇城东南角,殿高三层,藏卷十二万册。从各地呈上来的奏报、案卷、方志,堆满了七十二面书架。 老阁主陆观尘今年六十三岁,在千机殿待了整整三十年。他的活儿说起来也不复杂——圣上问了什么事,他就去架上取卷,一卷一卷看过来,最后写一份答策呈上去。 但他有个毛病。 "看到第七卷,第一卷就忘了。" 这是殿里书吏们私下说的。当着老阁主的面,谁也不提。 那天早朝,圣上遣人送来一道问策。不是寻常的"今年粮价几何""边关军马几何",而是一道长达三百字的复问——涉及漕运、刑律、边市、盐铁、天文、水利六个衙门的事务,环环相扣。 老阁主看完问策,沉默了很久。 "取卷。" 书吏从十二面书架上搬下来四十七卷相关案卷,在案头堆成一座小山。老阁主拿起第一卷,从头看起。 二、到第四十一卷,他忘了谁在问第一卷是漕运衙门的粮船调度案卷。老阁主看了半个时辰,在纸上记下几行要点。 第二卷是刑律衙门的私盐案底。第三卷是边市衙门的马匹交易记录。 他看得认真,但越看越慢。到第十一卷,他开始往前翻——"方...
田埂上的农夫
一、老陈头的亲家青石板巷的扫街人老陈头,有个亲家叫刘老汉。 刘老汉是个农夫,家里有几十亩田地。他种了一辈子地,勤勤恳恳,收成一直不错。 这天,刘老汉来找老陈头商量事情。 "陈大哥,我遇到了一件难事。"刘老汉愁眉苦脸地说。 "什么难事?"老陈头问。 "我家那几十亩地,形状太不规则了。"刘老汉说,"有的地方宽,有的地方窄,有的地方弯弯曲曲的。我想在地里修几条田埂,方便浇水和走路,但不知道该怎么修。" 老陈头想了想:"你先说说,你现在是怎么修的?" 刘老汉说:"我就随便修,哪里需要就修哪里。结果修得乱七八糟,田埂绕来绕去,浇水的时候要走很多冤枉路。" 老陈头笑了:"你这不是修田埂,是乱挖坑。" "那陈大哥你说,该怎么修?" 老陈头指了指院子里的那块菜地:"你看这块菜地,虽然不大,但整整齐齐。为什么?因为它被分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。每一块都有自己的田埂,浇水的时候一目了然。" 刘老汉点点头:"确实。可我...
插旗搜山的猎户
一、林大山的难题青石板巷扫街人老陈头的远房亲戚林大山,是镇上最好的猎户。 他熟悉山里的每一条小路,但后山那片野林子,他却从来没进去过。那林子太大了,参天古树遮天蔽日,进去就容易迷路。 这天,镇长找到林大山,神色焦急:"大山,王员外家的小公子进山采药,走丢了!你得帮忙去找找。" 林大山皱起眉头:"那片野林子太大了,我一个人怎么找?" "我已经派了十几个村民进去找了,"镇长说,"可大家都是东找一块、西找一块,半天下来,连一半都没搜到。再这样下去,天黑了就更难找了。" 林大山想了想:"这样乱找不行,得有章法。" "什么章法?" 林大山说:"走,我去看看。" 二、乱找的代价林大山走进野林子,果然看到村民们在乱找。 有的往东走,有的往西走,有的在原地打转。张三找过的地方,李四又去找了一遍;王五没找过的地方,谁也没去过。 "这样不行!"林大山喊道,"太乱了!有的地方找了好几遍,有的地方一遍都没找。" 一个村民说:&...
迷雾森林的探险者
一、老陈头的远房亲戚青石板巷的扫街人老陈头,有个远房亲戚叫林大山。 林大山是个猎户,住在镇子东边的山里。他熟悉山里的每一条小路,哪里有猎物,哪里有陷阱,他都一清二楚。 这天,林大山来找老陈头喝酒。 "陈大哥,我遇到了一件怪事。"林大山端着酒碗,眉头紧锁。 "什么怪事?"老陈头抿了一口酒。 "后山那片迷雾森林,你知道吧?" 老陈头点点头:"知道,那片林子常年云雾缭绕,进去的人很少有能走出来的。" "就是那片林子。"林大山说,"昨天我追一只鹿,不小心跑进了林子深处。里面雾气太重,能见度不到三尺,我走了半天,怎么也找不到出路。" "那你是怎么出来的?" "我也不知道怎么出来的。"林大山挠了挠头,"我就随便乱走,一会儿往东,一会儿往西,碰到树就绕过去,碰到沟就跳过去。走了大概一个时辰,突然就看到林子外面了。" 老陈头笑了:"你这不是乱走,是瞎猫碰上死耗子。" "话是这么说,&quo...
赶考的书生
一、要去京城赶考的书生青石板巷的扫街人老陈头,有个远房侄子叫周文生。 周文生是个读书人,寒窗苦读十年,终于要去京城赶考了。从镇上到京城,要走三百里路,沿途有很多岔路口,选对了路能省不少时间,选错了路可能要多走几十里。 "文生啊,"老陈头语重心长地说,"京城路途遥远,你一定要选对路。走错一步,可能就错过了考期。" 周文生点点头:"伯父放心,我一定仔细看路。" 出发前,周文生准备了两样东西:一张地图和一个算盘。 地图上标着从镇上到京城的所有道路,每条路旁边都写着距离。算盘是用来计算的——他听说路上有很多岔路口,需要好好算一算哪条路最划算。 二、会算账的书生周文生背着包袱,带着地图和算盘,踏上了赶考的路。 走到第一个岔路口,他停下来,拿出地图和算盘。 地图上显示:从这里到京城有两条路。左边的路标着"经县城,距京城二百八十里",右边的路标着"经古镇,距京城二百六十里"。 "右边的路更近!"周文生心里想。 但他没有急着走,而是拿起算盘算了算:左边的路虽然远二十里,但路况好...
山路上的赶路人
一、急着回家的阿福青石板巷的扫街人老陈头,有个外甥叫阿福。 阿福在城里做买卖,每隔半个月就回一次家。回家的路要翻一座山,山路上岔路口很多,稍不留意就会走错。 这天,阿福收了摊,天已经快黑了。他急着回家,背上包袱就往山上赶。 走到第一个岔路口,他停下来看了看——左边的路往上走,右边的路往下走。远处的村子在山的另一边,看起来在上方。 "走左边,往上走肯定能到!"阿福想也没想,就往左边走。 走了半个时辰,他发现这条路越走越陡,而且周围全是树林,根本看不到村子的影子。 "不对,走错了!"阿福赶紧往回走。 回到岔路口,他选了右边的路。这条路往下走,走了没多久,他看到远处有一片灯火,像是村子的方向。 "对了!"阿福加快脚步,往灯火的方向走去。 走了没多久,他又遇到了一个岔路口——左边的路通向一片稻田,右边的路通向一座石桥。远处的灯火在石桥的方向。 "走右边,石桥那边就是村子!"阿福往右边走。 又走了半个时辰,他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村口牌坊。 "到家了!"阿福松了一口气。 二、老陈头的疑问第二天,阿...
古镇的修路工
一、老陈头的邻居青石板巷的扫街人老陈头,有个邻居叫赵石匠。 赵石匠是镇上有名的修路工,专门负责修镇上那些坑坑洼洼的石板路。他修了二十年路,手艺精湛,经他修过的路,平整得能照见人影。 这天,赵石匠来找老陈头喝酒。 "陈大哥,我有件事想请教你。"赵石匠端着酒碗,愁眉苦脸。 "什么事?"老陈头抿了一口酒。 "镇上要修一条贯穿全镇的主干道,从东头到西头,再从南头到北头。可镇上的巷子太多了,弯弯曲曲的,我都不知道该从哪下手。" 老陈头放下酒碗:"你是想找一条最合适的路?" "对!"赵石匠眼睛一亮,"我想找一条能把全镇串起来的路,既不用拆太多房子,又能让大家走路方便。可镇子这么大,巷子这么多,我该怎么找啊?" 老陈头想了想:"你先说说,你现在是怎么找的?" 赵石匠说:"我就顺着巷子走,看到哪条路宽就走哪条。可走着走着就迷路了,不知道该往哪拐。有时候走了半天,发现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。" 老陈头笑了:"你这不是找路,是瞎转悠。&...
湖心岛的种莲人
一、老陈头的徒弟青石板巷的扫街人老陈头,有两个徒弟:大徒弟叫小顺子,跟着他学扫街;二徒弟叫周莲生,比小顺子晚来两年。 老陈头教徒弟有三个规矩:第一,手里的活不能停;第二,脑子里的图不能断;第三,手里的法子要一代传一代。 小顺子学了半年,学会了弓字步扫街法。后来镇上成立清洁队,小顺子去当了队长,专门负责扫青石板巷。 周莲生跟师兄不一样。他不满足于只学扫街,他还想学更多。 "师傅,"有一天,周莲生问老陈头,"您那套弓字步的法子,能不能用在别的地方?" 老陈头愣了一下:"别的地方?扫街还能用在别的地方?" "我不是问扫街,"周莲生说,"我是问——那种'画格子、走规矩、会变通'的法子,能不能用在别的事情上?" 老陈头想了想:"你问这个干嘛?" 周莲生说:"我家在青莲湖边,祖上传下来一块湖心岛。我想把它改成莲花池,可那岛方圆十里,杂草丛生,我不知道该怎么下手。" 老陈头放下茶杯,看着这个年轻的徒弟。 "你想用扫街的法子种莲花?...
暗巷里的摸路者
一、没有灯笼的夜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 北风卷着雪花,漫天飞舞。镇上的灯笼都亮了,唯独西街那条老巷子,黑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。 老巷子的灯上个月就坏了,镇公所派人来修,修了一半,师傅摔了一跤,回家养伤去了。这一停就是半个月。 巷子里住着七八户人家,每天晚上出门,都得摸着墙走。尤其是巷口那家的王奶奶,眼睛不太好,每次出门都得让孙子牵着。 "这巷子黑得,伸手不见五指。"王奶奶叹了口气,"什么时候才能修好啊?" 孙子小宝才十二岁,眼珠一转:"奶奶,要不我去把巷子走一遍,看看哪里有坑、哪里有台阶、哪里有杂物,回来告诉您?" 王奶奶笑了:"你个小屁孩,巷子那么黑,你怎么看?" 小宝说:"我不用看,我用手摸。" 二、摸路的法子那天晚上,小宝揣着一根竹竿,走进了老巷子。 巷子确实黑,黑得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。小宝深吸一口气,握紧竹竿,开始往前走。 走了两步,竹竿碰到了一堵墙。 "哎呀,是墙。"小宝小声说。他摸了摸墙的方向,然后转了个身,换了个方向继续走。 又走了几步,竹竿又碰到了什...
青石板巷的扫街人
一、青石板巷的难题青石板巷是古镇里最复杂的巷子。 它不像别处的巷子那样直来直去——这里拐个弯,那里绕个圈,中间还穿插着十几条窄窄的岔道,有的通向大户人家的后门,有的死在一堵老墙面前。更麻烦的是,巷子里摆满了杂物:石磨、水缸、晾衣绳、半旧的竹箩筐……每走几步就得绕着走。 负责扫这条巷子的,是老陈头和他的徒弟小顺子。 老陈头扫了三十年,自有一套法子。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,手里拿着一把扫帚,沿着巷子慢慢扫。遇到拐角就拐,遇到杂物就绕,扫完一处是一处。问题是——他扫了三十年,从来没把整条巷子彻底扫干净过。 "师傅,"小顺子跟着老陈头扫了半年,忍不住问,"咱们这么扫,总有些角落扫不到。您看那边墙角,还有那边水缸后面,灰都积了半寸厚了。" 老陈头叹了口气:"我知道。可这巷子太乱了,弯弯曲曲的,杂物又多,走着走着就忘了哪块扫过、哪块没扫过。" "那……就没办法了吗?" 老陈头没说话,只是盯着巷子看了半天。 二、一张方格纸那天晚上,老陈头从柜子里翻出一张泛黄的宣纸,又找了一把尺子,在纸上画了起来。 他把宣纸分成了一个个...
凤鸣班的戏台
一、江南有个凤鸣班江南水乡,青石板路尽头有座老戏台,叫"凤鸣台"。 凤鸣台不常唱戏,但只要一开锣,半个镇子的人都会涌过来——台上那个戏班叫凤鸣班,班主姓柳,人称柳七娘。柳七娘的班子有二十来号人:唱生旦净末丑的、拉胡琴吹笛子的、敲锣打鼓的、跑龙套的,还有两个后台管箱子的学徒。 镇上的人看戏,规矩简单:想看了,就托人去跟柳七娘说一声——"后天下午唱一出《牡丹亭》,行不?"柳七娘说行,那就定了日子,到时候戏台一搭,锣鼓一响,戏就开唱。 可这阵子,柳七娘遇到了麻烦。 二、问题出在"说一声"上事情是这样的。 前阵子,镇上的王员外在自家宅子里也搭了个小戏台,想请凤鸣班去唱三天堂会。柳七娘说行,日子定在十五。 到了十四那天,王员外家的管家派人来问:"明天唱哪几出啊?我们好准备座儿。" 柳七娘说:"《牡丹亭》上中下三本,头天上午'游园惊梦',下午'写真离魂',第二天'拾画叫画'……" 来人记了半天,回去了。 到了十五大清早,王员外家又来人:"...
钟楼镇的校钟人
一、全镇的钟,各走各的时辰钟楼镇的钟声传了三百年。每日正午,镇中央那座丈八高的钟楼上,七百斤的铜钟准时敲响——声浪漫过青瓦白墙,漫过渡口码头,一直传到三里外河湾的芦苇荡里。镇上的手艺人们,打铁的、染布的、榨油的,便停下手里的活计,掏出怀表对一对时辰。 问题就出在这些怀表上。 全镇一百二十多户,怀表少说有七八十块。每块表都倔强地走着各自的时间——铁匠铺的快了三分钟,染坊的慢了近四分钟,码头账房的表倒是分秒不差……可惜它差了两天。最离谱的是榨油坊老许那块,每天能慢上小半刻钟。问他为什么不修,他说:"反正明天还要慢,习惯了。" 镇长召集过三次全镇对表大会。头一回,大家对着日晷调,结果阴天。第二回,派人骑马去二十里外的县城问时辰,来回一趟,那表又走偏了小半分钟。第三回最热闹——大家决定就以钟楼的午钟为准,钟声一响,全镇一起按表。结果你按你的、我按我的,有人钟声刚落就按、有人等余韵消了才按、有人听到隔壁巷子的回声才想起来按。一场对表下来,误差比不对的时候还大。 "这钟声,难不成是假的?"铁匠老冯拍着桌子。 "钟是真的,耳朵是歪的。"...

